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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他怎么会想杀我
他的事，她也没少管。十多年来奔波不停，除却修炼的时间，一部分是完成魔界任务，还有一部分便是给诛厄寻找解开禁制的方法。
两相利用，自然要上心。受她掌控的东西太少了，只能与虎谋皮。姬瑶淡淡开口：“若是于你有利，我自然会做。”
她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，很是看重在意他的口吻，倒令诛厄不适应了。
距离更近之后，诛厄的感受更加清晰，忽强忽弱的令人无法忽略的吸引力，来源于浓重的邪异之气。而那股邪异之气很是特殊，与此界并不相通。
似是异界来物。
灵界之数何止万千，灵界之上还有诸多高阶界域，更有上古传闻中的神界存在。
修士修成真仙后，便能够踏破虚空，进入神界。而此界千载寻不得一位的真仙，在神界比比皆是。
于此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仙，不论是修为还是境界，都与上神、大妖乃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天魔相差甚远。
所谓异界来物，既然能够安然无恙地越过虚空进入灵界，避开天道法则，不被驱逐抹杀，想必不好对付。
异界之物降临，非同小可。
诛厄沉下语气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树妖为什么短时间内这样大范围地杀人？”
姬瑶思考片刻，“不外乎化形、进阶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诛厄道：“仅凭树妖，绝对无法瞒过城内诸多大能探查，多半是有邪物作祟。”
邪物？那与诛厄岂不是同类。姬瑶问：“与你比起来，如何？”
“这种行事鬼祟的劣等邪物，怎配与我相提并论？”诛厄不屑道。
他才看不上这种偷偷摸摸的杂碎，哪来的脏东西也配和他比较。他叱咤风云搅动天地之时，那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里苟活呢。
“不过，我无法探知邪物真容。”诛厄顿了顿，决定坦诚告知，“极有可能是异界之物。你恐怕对付不了。”
师尊曾言，她生来携带的邪咒多半是异界之物。下咒之人用心恶毒，只等她问灵入道，诡毒噬体，彻底断了她修道的希望。此生止步炼气巅峰，无缘进阶，更遑论成仙。
当年，她在与人交手时强行越阶催动法器，勉强击退敌人，自己也因损耗太多而昏迷，邪咒蔓延几乎将她彻底吞噬。师尊以销恩印为她压制邪咒，这才保住她的性命，甚至能够重新修道。乃至于最后关头，师尊身陷死局，仍以全部修为天赋助她破除邪咒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始于邪咒。若非邪咒侵扰，师尊不必为她费神。若非天赋受限，她也许、也许不会那么讨厌叶琅，更不会用上欢情引。
不过几个呼吸之间，姬瑶心神震动，气息波动得厉害。
诛厄忍不住出声：“怕了？”
“还是中毒了？”
“凌霜剑呢，出来一次就指不上了？”
诛厄吵闹得令她心烦。
异界于她而言太过遥远，便不曾多加调查，无瑕追究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。今日却误打误撞在此处撞见一个异界邪物。
姬瑶握紧了剑柄，杀死邪物的心愈加坚定。哪怕二者没有什么关系，她胸口亦是腾起怒火，叫嚣着杀掉碍事的东西。
“不是。”姬瑶调整呼吸，止住诛厄的聒噪不休。情绪大起大落，她杀意沸腾，头脑反而冷静下来，“只是有点等不及了。”
诛厄：“什么？”她语气平稳，确实不像中毒。
“等不及想看看异界邪物长什么样。”姬瑶挥出一剑，斩向猛然杀至近处的人形树藤。
姬瑶又解决了几个树藤妖物，有的是贯穿额心，有的需要贯穿咽喉，剑气凝实锐不可当，招式干脆。元毓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，安静许多。她有些担忧地望着女子高挑背影，犹豫一瞬，没敢出声，紧紧跟在后面。
只要寻得关窍，个个实力堪比元婴的树藤妖物其实不足为惧。
凌霜时不时飞出来帮她清除幻毒，两人迅速靠近妖力最重的区域。
走过一个洞口，视野变得开阔，姬瑶看到一道诡异红线，果断封闭视觉，同时遮住元毓的双眼，迅速退后。
是一只眼睛。
栖息在盘踞一处的粗壮树藤之上，紧紧闭着的巨大眼睛。
四周遍布树藤，交叉错杂，树藤一次次鼓动，似有血液流动，悉数注入半空中的独眼。
吸取来的灵力精血都在喂养这只独眼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物，这般贪心，一下子吞食这么多人。
神识无法放出，哪怕探出一点，也会被红光影响，极易不知不觉地失去神智。
以眼化眼，遮住城中人的眼睛，令城中所有人视角缺失，探查不到地底异状。
以眼蒙蔽眼，让人陷入想看的或是不想看的画面中，无法脱身。借由树藤发挥作用，就变成了毒，无形之中影响心智。
姬瑶结合一路所见，迅速猜测出此物害人的方法，却不敢贸然动手。
那股气息令她莫名抵触，无端端不想上前。独眼闭合之时，透出的阵阵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，不敢想象若是那只眼睛睁开，会发生何种恐怖的事。
姬瑶回忆着片刻间看清的景象，“它在疗伤？”
邪物相貌大多古怪，但这只眼睛实在是丑陋得不堪入目。诛厄本能地心生厌恶：“嗯。”
“许是横跨虚空受了伤，来不及作乱，躲在这里吞吃那些人恢复实力。”诛厄肃声道，“此物形状怪异，气息邪恶，定然来自域外之地。”
寻常异界之物有好有坏，影响力有限，但域外之物大多实力强悍，嗜血成性，只会带来毁灭。
“古籍残卷中似乎记载过，各界为害世间无法根除的大灾大害便会被放逐至域外之地，令其自相残杀，相互制衡。”
诛厄听到后很惊讶，“竟然还有残存记载？”
“偶然看到的。”姬瑶也是在翻阅师尊书架上的藏书时，偶然读到了一字半句，记载并不全。加之笔者叙述随意，她以为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闲谈，时间久远又无可考证的传言而已。
若真如此……到底有多少邪物进入灵界？偶然的一两个，还是许多个？其他的都在哪里？
“异界邪物入侵，忌惮着天道规则，多会选择寄生。与夺舍类似，却不会抹杀原有魂魄，而是与其共生。”
“共生……那以哪方的意志为主？”
“多是邪物意志主导，所谓共生，只是另一种吞噬。若遇特殊情况，比如二者实力相当，邪物无法直接吞噬，无法控制，也会协商后，共同主导。但……并不会长久。”
她没有时间和邪物继续耗下去，时间越久，邪物只会越强大。姬瑶问诛厄：“可有能够快速提升妖力的方法？”
诛厄：“有是有，妖丹、珍稀灵植……提升妖力的方法多的是。”
“有什么是在这里就能施展的？”
“唔……可以试试布阵？不过所需材料颇多，对阵眼的要求也比较高。不是说布就能布下的。”
姬瑶看向元毓，“把你的储物袋给我。”
元毓乖乖递出储物袋。
姬瑶直接把事情交给诛厄，“你看看，这里的东西可以布出提升妖力的阵法吗，有没有能用上的？”
诛厄在二人储物袋中挑挑拣拣，找出数种布阵所需材料，“这些，勉强足够吧。”
姬瑶与诛厄简单交流了破局想法。诛厄慢悠悠道：“看来有人要倒霉了。”
姬瑶没理他，忽而问道：“你提过的阿文是谁？”
元毓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阿文，如实答道：“是我的好友，名叫徐文。我和他是在灵植大会上认识的，他炼丹天赋很好，做事又用心仔细，阿娘便允了他自由进出城主府，与我作伴，共同研习炼丹之术。”
元毓道：“阿文不像我的那些宗师姑姑婆婆，他不但由着我随意尝试不同的炼丹术法，还会和我一起记录使用不同草药、不同药性分离比例时，所炼丹药效果不同之处。若不是他，真不知道我的炼丹之路该有多无聊。”
姬瑶厌恶叶琅，才不愿回应。元毓口中常提的阿文，深受她信任，不知因何装作没有听见，默默送她去死。
“好友吗？”姬瑶轻笑了下，直言道，“你的传音手镯没坏。”
“怎么可能！如果没坏，阿文一定听见了我一直跟他……怎么会不回应？”元毓急声说。
她声音顿住，急忙否认姬瑶隐晦指出的某个真相，“不可能的！阿文他……不会骗我。他、他怎么会想杀我？”
“想试试吗？”
——
提问：没有邪咒的话，师尊会收徒吗？
姬朝玉：不会。
叶琅：……好好的师姐怎么不见了？
姬瑶：勿扰。
第八十八章斩草除根
元毓本能地抗拒顺着姬瑶的话做下去，好像会直面某些她不愿看清的事。
“怎么试？”她听到自己僵硬地问。
传音手镯中传来元毓的声音时，徐文心底一突，脸色顿时阴沉下去。
这都几天了。她怎么还没死？
传音手镯的独到之处就在于不需灵力操控，将一处环扣接上，就可触发与对面的领域连接进行传音。哪怕误入限制灵力的地方也能顺利与外界联络。
元毓声音虚弱：“阿文、阿文……你在吗？”
“能听到我的声音吗？”
“阿文，我找到妖怪的巢穴了。”
“我、我们快坚持不住了……”
一连说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回应，元毓失落地低下头，“还是没有声音，他听不到。”
姬瑶为难道：“那该如何是好。破除此处妖物巢穴的最佳时机便是今日，此时妖物最为虚弱。此处地形复杂，难辨方向，难以布阵。唯有趁它妖力衰微之时，在外界布下禁灵阵法，将妖气彻底压制住，才有可能内外合力，斩杀妖兽。”
“若是没有阵法协助，以我一人之力只怕并不能除掉妖物。”姬瑶肃声道，“若是过了今日，让其修养过来，我们必死无疑。”
元毓心中一颤，垂头道：“我、我再试试……”
元毓再度开口，“阿文，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，一定尽快联系我娘……”
元毓按照姬瑶之前教的，一字不差地将破局之法悉数说出。姬瑶从旁提醒，着重提及了万不可用错了法器，放偏了方位，否则就成了助长妖力的邪阵。
手镯从头至尾安静至极，没人答话。元毓眼圈微红，声音里带了哭腔，无措地说，“我、我没办法联系到外界，怎么办……”
姬瑶亦感失望，安抚道：“无事，就算妖力没有被压制，我也定会救你出去。我们绝不会死在这里！”
徐文听得清清楚楚，攥紧了拳头。不知另一个女声到底是谁，竟有能力救她出来！
这本是他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。
元毓顺利死了，便是死于不知名的外力，那么多人失踪疯癫都找不到踪迹，寻不到缘由，她也一样。死得了无痕迹，不会被任何人发觉异常之处。
若是命大，侥幸活下来，他也可以推脱给传音手镯出了差错。他的询问全是石沉大海，更没有收到她的传音，不知她联系过他。任谁也无法将罪责推到他身上，元毓性子单纯，不会因此心生埋怨。
谁想竟有修士与她同行，还要带她出来。
听她们话里的意思，逃出并非易事。可是，万一真的让她们逃出来，错过这次的机会，下一次杀她不知要等到何时！徐文眸底闪过一抹狠辣之色，下定了决心。
新月如钩，遥遥望去，本该柔和的月色笼了一层薄薄红影。
仔细瞧去，又恍若错看。
徐文决定铤而走险一次。他从元毓的私库中取走部分，又用上多年来积攒的法宝，在元毓提及的几个方位放好对应属性的法器、灵石。
他生怕杀不死她们，咬了咬牙，在阵眼中注入一丝心头血，意图增强邪阵威力。
诛厄感知到气息异动：“他果然更改了布阵方式，想要令妖力大涨，尽快杀了你们，斩草除根呢。”
“可惜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他以为是害人之阵，实是杀己之阵。”
徐文算是合格的傀儡，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。姬瑶道：“就怕他什么也不做。”
“你也不怕玩脱了。”
“至少现在一切顺利。”有诛厄帮忙提示方向，姬瑶在洞穴间移动，迅速在对应方位放入几枚极品灵晶。
时间紧迫，准备不全，寻不到的布阵之物只能用其他东西代替，改为放入相应属性的符篆、法器，效果差了些。
随着阵法渐渐成型，交错的树藤根系愈发躁动，扭动的动作忽而乱了，剧烈震颤着，奋力挣扎起来，有些甚至开始彼此攻击，似乎有两股力量在其中较量，互相争抢主动权。
洞穴有了坍塌的迹象，石块、泥土纷纷砸落下来。元毓捏紧了手中防御法器，说给姬瑶，也是说给自己听，“我没问题的！”她用上最后几分灵力催动法器，淡淡荧光笼罩在她以及一些昏睡的修士身上。
姬瑶以绸带绑住双眼，双目紧闭，彻底封禁神识，执剑飞速靠近，避开空气中挥舞的树藤，破开无形屏障，一剑刺穿了赤红独眼。
黑红之光喷吐而出，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。
独眼缓缓睁开，姬瑶登时神魂刺痛，喉间腥甜，不受控制地睁开双眼。
眼前血红一片，那一刹那，姬瑶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，好在还有绸带遮住视线，凌霜也在识海中探出一道气息，护住她的眼睛，保她道心清明，让她喘息片刻，顶着莫大的压力重新合上眼。
一切发生在瞬息间。诛厄剑深陷赤红独眼，剑身闪过阵阵红芒。不知他做了什么，独眼顿时如遭重创，发出奇异难听的嘶鸣，不似任何一种生物发出的声音。通体血色变淡了一些。
红色血膜起伏蠕动，姬瑶运转灵力，用力将剑插至更深处。独眼荡开一阵阵巨大灵压，重重碾压而来，姬瑶如遭重创，唇角流出鲜血，眼角淌落血痕。
姬瑶再度不管不顾地转动剑柄，搅烂血肉，从它变得更为尖锐的嘶鸣中感受到痛苦的意味。
黑红光芒与灰雾交织，深陷其中得水蓝色的术法光芒显得十分微弱，姬瑶牙关紧咬，抵御神魂深处传来的恐惧。
好冷……几乎感受不到自身存在，也感受不到手中剑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只独眼，和毫无反抗之力的、一点点陷入独眼的她。
灵力正在流失，意识逐渐昏沉。天地空间，记忆情感也随之远去。
会死在这里吗……
诛厄正在吞噬邪物本源，消耗它的实力，压制住暴动的邪物，无暇分神。
姬瑶修为太低，元婴修为硬撼邪物，很容易道心失守，沦为傀儡。
诛厄声音很冷：“它能够蛊惑神智，你确定自己撑得住？”
姬瑶不语，清空杂念，无视顷刻间将她感知掠夺一空的邪物，不去理会那股濒死的心悸感，整个人如同一柄长剑，将血淋淋的巨大独眼死死钉在半空。
她会杀死眼前的异界邪物，终有一日，也会查清楚体内邪咒来源，一并杀了！
一滴一滴黑红鲜血滴落下来，高阶妖丹脱手而出，悬于半空，赤黑鲜血点点没入妖丹，高阶妖丹轻震，奇特的灵压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姬瑶亲手布下真正的阵眼——经邪物之血浸润的妖丹。
妖丹落入阵眼，四面八方数道金光交汇，阵纹显形，一阵一阵威压荡开，夺天阵法已成。
夺天阵法意为夺天地造化，强行将周遭灵气聚拢而来，还可夺取几息时机，令阵中妖物免于天道规则制约，实力大涨，连越叁阶。
高阶妖丹加上邪物鲜血，足以开启夺天阵法。耗尽极品灵晶，大抵能够支撑叁刻时间。
树妖道行浅，轻易受垂死的异界邪物驱使，待其完全被邪物吞噬，与之共生，不知会发挥出邪物几分实力，获得多少新的术法，到时解决起来将十分棘手。
若树妖能够在短时间内越阶晋升，不知能否保持现有的平衡？伤重濒死的邪物，还能否栖身于树妖，全然将其掌控？
两界之物注定无法相融，唯有你吞噬我，我占据你的关系。共生关系中的弱势方只会受人支配。树妖本能地想要摆脱被吞噬的命运，一部分难以脱身的根系自行断开，切断了和独眼的连接。
另有几滴邪物之血并不降落，反而受什么吸引一般缓缓上升，融入地面法阵。
徐文自以为布下了助妖的邪阵，实是将自己与地下邪物命途相接的契约阵，召唤邪物寄生在自己身上。他自作聪明放入心头血，反而让契约更为紧密，让两者更为密不可分。
而姬瑶准备的，才是真正的夺天阵法。
一部分邪物之血融入妖丹，成为了夺天阵法的阵眼，助树妖进阶，与之抗衡。一部分则直直向上，融入契约阵。
赤色巨眼被迫剥离寄生之物，失去树妖提供的精血供养，又被诛厄贯穿，源源不断地夺取本源，动弹不得。受到契约阵的召唤，只能走上这仅有的一条生路。
距此数百丈的地面上，徐文浑身一震，眉心沉痛，双目发胀几欲破裂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。
血红纹路在他脚下蔓延，徐文震惊地低下头，模糊的视线里，阵法发出的诡异赤光映入眼瞳，他察觉不对，立刻抬步向外跑去，想要远离气息邪异的红光，却被几道延伸而出的黑红鲜血缠住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