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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素不相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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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2章
      江逸乘垂着眼睛笑了笑,指腹在陈意时的脸上轻轻一刮:“你别那么沉重的表情啊,都那么多年了,任谁都能接受了。”
      陈意时怔松片刻,轻轻地扶了一下江逸乘的手。
      他觉得接受没那么容易,有些东西的缺失就是心脏补不齐的一角。
      “我爸在一个小学里当代课老师,他们那个学校缺人,教务、后勤之类的杂活儿都得他兼着,天天起早贪黑,又得照顾我这个拖油瓶,身体很容易就垮了,”江逸乘脑袋后仰了一下,“我高二那年他查出来肝癌,终于换成我照顾他,学校医院两头跑。”
      陈意时眉毛皱起来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后来发生的事。
      江逸乘低头沉默几秒钟,把脑袋贱兮兮地靠过去:“后来控制住了,活得好好的。”
      “......”陈意时想揍他。
      “叔叔现在在住在哪儿呢,一个人会不会有点闷?”
      “他不爱来大城市,非要回三线城市呆着,”江逸乘说,“他说想找个无丝竹之乱耳的地方,大城市的丝竹太多,他嫌吵。”
      何况他江逸乘就是最大的丝竹。
      陈意时说:“叔叔不愿意跟你出来,大概也是想跟阿姨离得近一点儿。”
      江逸乘脸上露出罕见的沉思神色,随后笑了笑,把陈意时搂在怀里:“是吧,我爸那个老家伙可喜欢我妈了。”
      手臂力道渐重,陈意时后背叫他攥得发疼,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:“我也可喜欢你了。”
      陈意时突然有点感慨。
      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,他和江逸乘素不相逢,对方的过去厚重深刻,他未曾参与,诸多遗憾磨蚀心口,迟来的交集给太多不能共同度过的时光,凿刻无法弥补的沟谷。
      “小雨,听到你男朋友的深情告白,你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说嘛,”江逸乘抱了一会儿,抵住陈意时的额头,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睛,“不应该说一点我也喜欢之类的?”
      两个人凑得太近,做什么都暧昧,做什么都方便,陈意时轻轻一偏头,亲了亲江逸乘的嘴角。
      他说:“我想早点遇见你。”
      完全没想过的回答,江逸乘呼吸一滞,干巴巴地眨了眨眼。有点酸楚,又有点感动。
      “从你上小学开始,初中、高中我们都在一起,”陈意时说,“再一起读个大学,一起熬夜备考,难过的时候有人陪你,至少就不会太难过。”
      陈意时觉得自己变得古怪,偏偏要说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幼稚话。如果早在一年之前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想,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。
      江逸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他没想过陈意时竟然会跟他有一样的想法。
      没想过陈意时也会这样爱他。
      江逸乘凑过去再一次地亲他:“所以,我拖家带口地住到你家里来了。”
      陈意时张开手臂回抱住他,阿拉斯加什么热闹都要凑,它晃着尾巴跑过去,沉重的身体压在陈意时的肩膀上,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。
      “相信我,小雨,我刚才跟阿姨说的都是真的,”江逸乘说,“我爱你,只要你不拒绝,我想给你一个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婚姻的家。”
      两人一狗挤在一百平的七楼公寓里,正式开始了同居的生活。
      陈意时的工作时间非常固定,晨起汇入困顿的早高峰,晚归沾上满身的烟火气,勉强维持着规律的作息;而江逸乘的工作时间相对弹性,是否加班都取决于手头游戏的进展,和他江总监自己的心情,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绝大部分的“家庭事务”。
      两人没什么特殊的需求,无非是吃饭和遛狗,阿拉斯加对新环境十分满意,一晚不到就接受了自己多一个主人的事实,遛弯儿时昂首阔步,神清气爽。
      除了床下事,床上的事也过分契合,纯情和放浪几乎完美地整合在陈意时一个人的身上,拜江逸乘所赐,他有些惊叹于自己会如此沉迷肢体的愉悦,享受曾经难以体验的快乐。
      那天休息日,陈意时被按在被子里白日宣淫,结束时腰酸膝软,喘不过气,手指上留着几道浅红的咬痕。
      始作俑者不知悔改地贴过去,扣住陈意时的指缝,稍稍一力就陷在暄软的床铺里,陈意时困倦的眼睛瞬间警觉起来,用胳膊肘顶他胸口:“不来了,你走。”
      “干嘛这么狠心,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,”江逸乘赤裸着上身,肌肉紧实,线条利索,仅一只手臂就把陈意时牢牢锁在怀里,凑到他耳边不正经地笑,“你叫我里面来一点,抱得再紧一点,亲一边嫌不够,还要再亲另一边——”
      “别说了,”陈意时躁得慌,脑袋里不知闪出什么旖旎的画面,挣扎着用手去堵他的嘴,“闭嘴!”
      他生气也没力度,像是调情,江逸乘胆子更大,咬着耳朵说下流话。
      放纵之后,道德感后知后觉地攀升,陈意时被圈禁在他怀里,舌根发麻,不知道怎么反驳,颈间一片潮红,仿佛燃烧的晨曦。
      阿拉斯加扑腾几下紧闭的房门,狠心的养父母没给任何回应,只好委屈地嗷呜几声,屈膝在门口坐下。
      手机震动,江逸乘伸手去拿,陈意时终于脱身,把脸缩在了被子里。
      江逸乘看他一眼,有点没忍住笑。
      来电显示方尤金,江逸乘一秒后悔,早知道是这孙子就不接了,没对着男朋友耍流氓爽。
      电话响了好几声,方尤金等得不耐烦,刚一接通就骂上了:“干什么呢?打个电话都得等你半天,手机揣兜里听不见还是故意不接?”
      江逸乘视线下移,陈意时埋头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撮顽强挺立的呆毛。
      他清了下嗓子:“你说我干什么呢?”
      方尤金愣了几秒,听出对面嗓音不对,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,瞬间福至心灵,眼睛瞪得浑圆。
      毕竟江逸乘这个禽兽东西,大白天的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。
      方尤金问:“我草,我没打扰吧?”
      江逸乘故意没说话。
      “......”方尤金咽了口吐沫,“要不你现在挂了电话,继续干你的事?”
      江逸乘懒得揍他:“得了吧,你有话快说。”
      “行吧,”方尤金歪倒在沙发上,“也没别的事,就是跟你回忆回忆的老同学的消息……你还记不得记得老徐?”
      江逸乘当然记得,老徐是他大学玩得挺好的一个同学,毕业后进了税务系统当公务员,后来被调去别的城市,联系就淡了。
      “他辞职了,”方尤金说,“说上班累,无趣,耗尽心血,想跟我一样追求自由!”
      前半句江逸乘挺震惊,上学时老徐木讷本分,不爱高强度竞争的企业环境,一心要进体制享受稳定的人生,没想到过去几年,他竟然竟然推翻了自己以往的认知,辞职了。
      至于后半句,多半是方尤金自己加的。
      江逸乘十分配合地惊讶了一声:“他怎么追求的自由?”
      “跨度之大叫所有人猝不及防,他回来开了个酒吧,”方尤金说,“那是谁,老徐!你能想象老徐开酒吧?”
      江逸乘确实想不到。
      老徐在他印象里老实本分,大学时他只想着赚钱,和方尤金通宵写代码鼓捣游戏,而老徐就只想着学习,闷不做声地泡一整天图书馆。
      “他跟我说他要试营业,找熟人攒攒人气,邀请了好多大学跟咱们玩得好的人,”方尤金说,“我寻思人自然是越多越好,你要不要带着你的小美人一块过来玩儿?”
      陈意时不爱社交,去那种地方和下油锅也差不多了,江逸乘估计他要拒绝。
      江逸乘学着陈意时的样子滑到被子里,把手机拿远一点,在他边把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。
      陈意时困得睁不开眼,没搭理他,捂着耳朵背过身去。
      江逸乘故意讨人烦:“是去酒吧哦,你放心我自己去吗?”
      陈意时在被子里声音发闷:“懒得管你。”
      江逸乘面上委屈,他把手机拿回来,对方尤金一副遗憾的模样:“我没劝动他。”
      另一端的方尤金咬牙切齿:“江逸乘,你他妈的不会以为把手机拿远我就听不到了吧?你说话夹什么夹啊?你真的很做作,你知道吗?”
      江逸乘无辜:“是吗?”
      方尤金忍无可忍地挂断了电话。
      第57章 难道你害怕我?
      老徐的酒吧开在市中的核心地段,装修松弛潮流,内里的墙面贴满霓虹软膜,整个色调呈现暗红,光影交错着落在人脸,反倒显出几分不真实来。
      包厢里一个老同学感叹:“当公务员这么赚钱的吗?老徐上了几年班,竟然已经拿得下这个地段的店面。”
      老徐一改几年前的正派老实的形象,酒瓶底厚的眼镜被他扔掉,额头染了撮粉毛,再配个铆钉皮衣能直接上台表演摇滚乐。
      他一捂脸,乐道:“要是真靠我这几年上班攒下来的钱,连一个月的房租都出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