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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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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 第2048节
      为了刘谌这个女婿,冯大司马也算是操碎了心。
      顿了顿,声音转柔:“我若去了,是抢功;若不去,是让功。这其中的分寸,你当明白。”
      镇东将军沉默良久,忽然单膝跪地——不是妻对夫,而是将对帅:
      “末将关索,领镇东将军印,统汉中水师。此去,必破襄阳,收荆州,以慰……先父在天之灵!”
      冯大司马扶起她,又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给姜维的密令。”
      “他屯兵南阳,明为牵制武昌,实为配合你攻襄阳。待你水师东下,他会分兵两万,沿汉水北岸接应。”
      再取一卷:“给张嶷的,命他从永安出兵,不必求胜,只需牢牢牵制陆抗,使其不能北上救援襄阳。”
      最后,他握住左夫人的手,将三卷军令叠放在她掌中:
      “待你破了襄阳,姜维、张嶷两军皆归你节制。三军汇合江陵,顺江东下——那时,你便是三军统帅。”
      关银屏抬头,眼中泪光与战意交织:“那你……就在长安等着?”
      “等。”冯大司马微笑,“等你的捷报,等太子的凯歌,等……天下归一的那一天。”
      他走到堂前,推开窗户。
      北风涌入,吹得烛火狂舞。
      “除非——”冯大司马声音转冷,“除非战事有变,除非吴国还有意料之外的后手……”
      “否则,我便在这长安城中,看你们……如何终结这乱世。”
      延熙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。
      永安水寨。
      张嶷看完军令,对罗宪、王濬笑道:“大司马这是要我等当绊马索——绊住陆抗这匹江东良驹。”
      他走到船头,望向西陵方向:
      “陆伯言之子?某倒要看看,你得了你家大人几分真传。”
      “先帝当年的夷陵之耻,今日当雪之!”
      与此同时,汉中水师大营,战船如云。
      镇东将军一身戎装,立于旗舰楼船之上,身后三万将士肃立如林。
      “将士们!”她声音清越,响彻汉水,“三十年前,先父关君侯在荆州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!”
      “三十年后,我欲领大汉之师,破襄阳,收荆州,诸将士可愿随我?”
      将士皆是怒吼:“吾等愿誓死追随将军,破襄阳,收荆州!”
      声浪如雷霆滚过江面,惊起水鸟无数。
      第1503章 战前
      延熙十六年八月,伪魏退出青徐,彻底退出中原之争。
      吴骠骑将军吕据趁汉军能及时渡过淮水,趁机占据广陵南部。
      汉太子刘谌写信劝说,吕据不听,并加固河防城防。
      刘谌在淮水边立誓,半年之后,必率大军渡淮水。
      十月,吴丞相孙峻写信,言明误会,并说会罚戒吕据。
      汉大司马提出押送吕据至长安,并退让出所占土地的要求。
      孙峻与全公主遂备战。
      事至此时,天下犹在观望。
      更有人心存侥幸,以为这一次,不过是像上回一样,待汉国陈兵边境,吴国还会答应汉国的要求。
      延熙十七年一月,汉国天子闻吴国边境举动,果然大怒,遣兵调将,大军压境。
      更遣使送国书至建业,两国盟约正式宣告破裂。
      “孙峻!孙子远!我入你孙家十八代先人!”
      荆州庞家坞堡的地窖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谷壳混合着绝望情绪的气味。
      这里本是储粮重地,如今高大的粮囤空了大半,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。
      几大世家的代表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边,脸色灰败。
      蔡氏的叫骂在地窖里响起回音,他早已没了士族的矜持,双眼赤红如择人而噬的困兽:
      “你在建业里搂着孙鲁班那妖妇醉生梦死,想也不想就跟汉国撕破脸!”
      “入你阿母的你倒是痛快了,可曾想过我们荆州百姓的死活?!”
      “我们荆襄九郡,成了你孙大将军逞威风的赌注,还是你擦屁股的厕筹?!”
      坞堡的主人庞氏,没有去阻拦蔡氏,甚至跟着咬牙大骂:
      “汉国的战书才到建业几天?他陆抗、吕岱的征粮令倒是比汉军还快!”
      “某家昨日才接到西陵来的公文,陆抗那小儿,张口就是‘预支三年粮赋,以固江防’!”
      他越说越怒,猛地一拍桌子:“三年!他当粮仓是他家开的窖藏金饼,取之不尽吗?”
      “去岁九月汉国停收粗糖,市面银钱已如死水,如今生丝也断了销路,库房里堆的都是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烂!”
      “他陆抗要粮,我拿什么给他?拿那些发霉的蔗渣去喂他麾下的那些死卒吗?!”
      甘蔗渣要不要?
      不要?
      还有桑椹。
      吃不吃?
      不吃就去吃屎!
      蒯氏捻着胡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:
      “《礼记》有云,‘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’。我荆州往年,赖与汉国互市,粮帛流通,尚可称足。”
      “去岁秋后,汉国渐止购糖,已显危兆。如今战端将启,商路彻底断绝,蜀粮不来,自家存粮本已捉襟见肘……”
      “吕岱在襄阳的征调令也到了,不仅要粮,还要钱,要民夫,要车船……呵呵,这真是‘未闻敌至,先见吏催’。”
      蔡氏接口骂道,唾沫横飞:
      “还有!现在是春耕,节气不等人。种子要下地,耕牛要出力,壮丁却被征发去运粮修寨。”
      “再这么下去,错过农时,今岁必然绝收!届时,莫说支撑大军,便是荆州百姓自家糊口,都要成问题!”
      “他陆抗、吕岱,是要学那涸泽而渔的蠢夫,为了一场未必能赢的仗,先断送了我荆襄百年根基吗?!”
      “蔡公、庞公,这账还用算吗?汉军五路齐出,声势骇人,此乃泰山压顶之势。”
      “陆抗在西陵,要我们出钱粮保他防线;吕岱在襄阳,要我们出民夫筑他城墙。”
      “武昌的朱绩,江陵的守将,个个伸手,仿佛我们荆州大族,是能凭空变出粮草的**。”
      “还让我们共克时艰?他们克的是我们的‘艰’!粮仓被搬空,地窖见了底,市面上粮价飞得比建业城还高!”
      “今年若是错过农时,秋后无收,不用汉军打过来,咱们荆州自己就要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!这可如何是好?”
      “说得对!”另一名大族代表压低声音吼道,“仗还没真打起来,咱们自己先要被掏空了!”
      “襄阳、西陵,能不能守住,天知道!可咱们的钱粮一旦交出去,那就真是有去无回了。”
      “守住了,是孙峻、陆抗的功劳,咱们落个‘倾家荡产’。”
      “守不住,汉军打过来,咱们成了资敌的‘附逆’,更是死路一条!里外不是人!”
      更有人捶胸顿足,“孙峻这是要榨干荆州最后一滴血,来填他那无底洞般的败仗!”
      “我们种甘蔗、植桑麻,钱是赚了些,可如今商路断绝,蜀粮不来,自家存粮又被他们强行征走……”
      “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!他们守不住疆土,却要我们倾家荡产来陪葬?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      蔡氏喘着粗气:“孙峻这个蠢货,惹怒了冯永,他自己躲在建业,把咱们荆州架在火上烤!”
      “还有那吕岱、陆抗,他们为了自己的忠名,为了孙家的江山,就要我们全族陪葬?凭什么!”
      正当众人皆在破口大骂的时候,一直没有说话的黄氏,此时忽然缓缓地抬起头:
      “既然他们不仁,我们何须有义?这荆州,姓孙的坐不稳,难道就不能换个人来坐?”
      原本叫骂一片的地窖,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      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极其危险的潜台词。
      沉默了良久之后,蔡氏看了看大伙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
      “那陆抗、吕岱要粮……咱们,给,还是不给?给多少?怎么给?”
      庞氏没有直接回答,仿佛在自言自语:
      “春耕,不能误。宗族,要延续。这荆州的天,若是注定要变,总得有人,为子孙后代,留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      对孙吴政权最后的忠诚与期待,在这存粮将尽、春耕无望、前有强敌后有苛政的绝境下,正被一点一点,磨成齑粉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谁料到又有人犹豫地问了一句:
      “倘,倘若汉军进来,咱们真能有好处?那冯永收拾起人来,可从不手软……那河东,河北……”
      话未说完,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。
      冯某人的手段,但凡有耳朵的,都不知听过多少回。
      世家的恶梦。
      高效,冷酷,善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      “但吕岱陆抗等人,能挡得住汉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