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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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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 第2019节
      张妃话未说完,悔恨的泪水,再次从眼中流出:
      “全公主恨你,亦恨我。你说,我若先去,她是不是就能稍解恨意?”
      “也许这样,能为你争一线生机。”
      “胡说!”孙和一听这话,顿时感觉不妙,连忙拉住张妃的手,“你别胡说!”
      “你千万不要做傻事!全公主那毒妇淫娃,对我恨之入骨,如果她真想杀我,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主意的……”
      知道自己难有幸免,孙和也不再遮遮掩掩,直接喊了一声毒妇淫娃。
      “大王!”
      张妃转身,反握住他的手,泪中带笑:
      “我与你成亲这些年,有过荣华,亦有清欢。妾此生,无悔,只恨不能与大王白头。”
      她忽然推开孙和,抬手从云鬓间拔下一支金钗。
      “爱妃!不可!”摔倒在地的孙和脸色剧变,挣扎着起身,想要上前欲夺。
      但已迟了。
      张妃握钗,将尖锐如针的钗尾对准自己白皙的脖颈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刺入!
      “噗嗤——”
      一声闷响,金钗贯穿喉管。
      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从创口喷涌而出,溅在孙和伸出的手上。
      张妃浑身一震,瞪大了双眼,直直看向孙和。
      眸子里,此刻映着孙和惊恐的面容。
      她想说什么,嘴唇翕动,却只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      血慢慢地从她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,滴落到衣襟上,地面上……
      手臂动了动,似乎想再触摸孙和的脸,但最张还是无力垂下。
      “爱妃!”孙和扶住她瘫软的身子,“爱妃!”
      他颤抖着手,想拔出那支金钗,在手指触碰到钗头的时候,却又缩了回去。
      最后只能是泪如雨下,不断地痛苦低呼:
      “爱妃……爱妃……”
      张妃躺在他怀中,眼睛仍睁着,望着屋顶的藻井彩绘,瞳孔却已渐渐涣散。
      目光最后凝固成一片空茫的死寂。
    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孙和仍一直抱着张妃渐渐冰冷的身体,一动不动。
      许久,他缓缓抬头,望向建业的方向,眼中一片死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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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迁孙和至新都的诏令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只在建业朝堂激起几圈微澜便沉寂下去。
      卫将军滕胤在府中长叹一声,终究没有上表。
      骠骑将军吕据虽心有不甘,但在朝上依旧沉默不语。
      朝中诸臣都明白,全公主与王夫人二十多年的旧怨,孙和作为前太子的敏感身份,新帝孙亮年幼受制……
      这一切,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开口。
      谁敢开口,谁就是对现在的陛下不满,想要扶立前太子。
      这是个政治立场的问题。
      更别说涉及皇位之争。
      南鲁之争,让朝堂所有人都心有余悸。
      没有人想再来一次。
      无人敢言,无人愿言。
      倒是张妃之死,在私底下引来不少叹息。
      真正因此事震怒的,反而是最不该有“正义感”的人——
      “糊涂!愚不可及!”
      校事府深处,吕壹狠狠把府报摔在案上,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罕见地涨红。
      他来回疾走,气喘如牛:
      “明明是诸葛恪出的问题!明明是他说的那些混账话,明明是他心怀怨望,明明是他对陛下不满!”
      “孙和迁新都等死,张妃自尽,可诸葛恪呢?诸葛恪还在西陵当他的都督!”
      他猛地停步,眼中闪过阴鸷,骂了一句:“打蛇不打七寸,反去揪蛇尾巴,简直就是蠢货!”
      设法把诸葛恪反对先帝的罪名坐实了,很难吗!
      吕壹这番怒火,自然与“公道”“正义”毫无关系。
      他自有他的一番打算。
      校事府可以听命于孙峻,但绝不效忠于孙峻——这个道理,吕壹比谁都清楚。
      就算是效忠于那个几岁的娃娃皇帝,也比效忠孙峻更名正言顺。
      但可能吗?
      他吕壹,首先要考虑的,是为自己,为校事府。
      如今想要干什么事,能离得了钱粮二字?
      就算是整个大吴,若是没了钱粮,你去问问孙丞相,他能干什么?
      吕壹眼前,正好有一条财路,风险不大,利润很高。
      从长安回来后,那位大司马的承诺几乎是时时响在耳侧:
      生丝、粗糖收购价提两成,且只入校事府暗帐。
      一念及此,吕壹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      那是多大一笔钱?足以让校事府上下死心塌地,足以让他吕壹在孙峻倒台后仍有退路,甚至……足以撬动更多可能。
      但冯大司马的条件很明确:弄死陆抗。
      陆抗,陆逊之子,吴郡四姓陆家的新一代翘楚。
      要动这样一个人,寻常罪名根本无用,唯有利用他与诸葛恪是姻亲的名头,将他与谋逆的诸葛恪绑在一起。
      若是错过眼前的时机,再等机会要等到猴年马月?
      “诸葛恪不死,陆抗的罪名就坐不实……”
      吕壹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无比恼火的光:
      “可如今孙峻和全公主,一心只想先除孙和,对诸葛恪反倒用起了软刀子……迁延日久,变数丛生。”
      “简直就是愚不可及!”
      “孙和无兵无将,能干什么?先杀孙和,惊动了诸葛恪,到时候让他有了准备,再想让他死,何年何月?”
      “诸葛恪罪名不坐实,又如何攀附陆抗……”
      一想起还有不到半年就要收生丝,说不得诸葛恪还在做他的都督,吕壹心里就是一阵心痛。
      不能再等了。
      左思右想也没有好办法的吕壹,换了身不起眼的葛布深衣,戴了顶宽檐斗笠,从校事府后门悄然离开。
      七拐八绕,最终踏入一处僻静的宅院。
      这里是糜十一郎在建业的落脚处。
      糜十一郎正在院中烹茶汤,见吕壹进来,也不起身,只指了指对面位置:
      “吕公面色不佳,可是遇到了难处?”
      吕壹摘下斗笠,也不客套,将孙和之事、诸葛恪之困、陆抗之难尽数道出,最后有些恼火地叹气:
      “某与冯大司马有约在先,陆抗不黜,生丝粗糖的提价便是一场空谈。”
      “可如今孙峻全公主的做法,全然不对……某思来想去,唯有请教糜君这破局之策。”
      糜十一郎听吕壹说到“孙峻与全公主欲除孙和,下一步便是诸葛恪”时,正在持扇给小火炉送风的右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      然后状似随意地问:
      “吕校事,此消息……确凿否?”
      吕壹此刻满心都是那“生丝粗糖提价”的厚利,见糜十一郎问起,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:
      “如何不确凿?孙峻已命我加派三倍人手盯紧西陵,诸葛恪府邸外围每日十二时辰轮值,连其厨子采买都要记录。”
      他越说越急,索性将校事府近日的监视记录摘要也说了个大概,末了咬牙道:
      “某现在只愁一事:若诸葛恪真被他们弄死,如何牵连到陆抗那边,让他不得脱身……”
      就算不能加个谋反之罪,至少也要先罢了他的官身。
      糜十一郎静静听完,面如止水。
      他提起青瓷壶,为吕壹斟了一盏茶,茶汤在盏中轻旋,映着炭火微光:
      “吕校事,且饮茶,定定心。”
      待吕壹勉强饮了一口,他才缓缓道:
      “眼下的局,等,就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      见吕壹要开口,他抬手止住,继续道:
      “若陆抗必死,那大司马许你的利,早一年拿,晚一年拿,有何分别?钱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      “可若你心急,贸然动作,坏了大司马的事……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