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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遥远的回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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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1章
      李书华轻啧。
      这死孩子。
      见这招不管用了,李书华又瞪了那小丫头一眼,凶狠道:“余榆你要敢耽误这语文英语,明年再提升不了,我就揍死你!”
      这句威胁反反复复刺激到余榆长大,其中阴影,不可谓不深刻。
      所以一听这话,她立马应激了,也不甘示弱地提高了声回道:“你露出真面目了吧!你露出来了吧!我就知道刚刚你是故意诈我!”
      李书华觉得好笑,也提高了声:“我怎么诈你了?那都是我真心话,这算诈你吗?”
      余榆不公平地叫道:“那你看你,翻脸就不认人了!”
      “那这个是不是事实?明年语文要提不上去,我是不是会揍死你!”
      “是,你是会揍死我,但你也确实翻脸不认人啊!”
      余庆礼下班回家,进门后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这样。
      他家小丫头气得跳脚,李书华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扔,啪的一下,吼道:“你给我说清楚,我哪里翻!脸!了?!”
      他取下警帽,换上拖鞋,面色无澜地走进浴室洗澡。
      洗手间外,那对母女愈吵愈烈,余榆这个爱哭的可怜包,竟隐隐带了哭腔。饶是如此,却依然顽强地生存在李书华的强势节奏下滔滔不绝地辩驳。
      多大的事儿。
      余庆礼哂笑。
      这母女俩在一块,好的时候亲亲抱抱,天下第一,不好的时候上一秒还说说笑笑,下一秒便大发雷霆。以前余庆礼还会从中斡旋,近几年却开始置之不理。
      毕竟这俩挺有意思,经常吵着吵着,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凑在了一堆看手机看书看题,一切如旧。
      譬如五分钟后。
      余榆盘腿坐在李书华身边,眼睫毛还湿哒哒的,却同李书华认真地研究起那本杂志上的某篇内容。
      缘由是李书华骂着骂着,突然来了句:“你要是能和徐暮枳一样十八岁就能写文章登杂志,我至于让你这么紧抓不放吗?!”
      那句话一下就戳着余榆的理智了,她愣了一下,反应特别快,立马顺从直下:“哪儿?你马上让我看,在哪儿!”
      打了一手好掩护。
      李书华将那篇摘自榆市日报的文章按在余榆眼前,说,喏你看,几年前的杂志,就是小暮写的,署名都还在呢。
      余榆捧着书便认真观摩起来。
      那篇文章洋洋洒洒,妙笔生花,恐怕是余榆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文字。
      她不是个文学审美极高的人,可那天通读下来,有一段话印象却特别深刻:
      「今后要有机会,就去买一趟最便宜的绿皮火车,又或者,去看一次凌晨五点的菜市场。
      你会在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颊里寻到一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,他们期待你走上前询问价格,然后成交一桩生意,这样他们一天就能多出两三块,甚至五六块的生活费。但遗憾的是,你作为一名顾客,最后在精挑细选权衡利弊中,狼狈仓皇地避开了他们的眼睛。
      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没能看见的角落。他们很重要,却又相对显得不那么重要。
      地球北边的战场上瘦骨嶙峋的难民,中国南边乡村里天不亮便跨江渡河上镇赶集售卖的农民。他们都很善良,瞧见他人疾苦时会尽绵薄之力,可相对而言也不那么团结,常常为了生存而厮杀斗争,头破血流。
      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难,也是悲凉,但更是欣欣向荣的挣扎与努力。
      为此我常常思考人类这一生的意义,后来才意识到,这就是意义。」
      余榆看了很久,久到她心情平复,泪痕已干。
      余庆礼从浴室走出,对着乖乖阅读的人了然一笑,又进了房间。
      余榆突发奇想:“妈……”
      “别叫我妈,我没你这样的女儿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”
      还在气头上呢。
      余榆的气早消了,她主动贴过去,躺在李书华腿上,黏糊糊的腻歪。
      她摇了摇李书华的手:“你说小叔以后会去做战地记者吗?”
      “怎么不会?”李书华没好气顺着她的头发,说:“徐爷爷不就是担心这个,所以这么些年一直旁敲侧击吗?”
      原来是这样。
      那一切都能说通了。
      徐爷爷猜到以徐暮枳的本事和志向,申请去战地是迟早的事。他不敢放徐暮枳去,所以摁着他的头读了研究生,以此拖延三年,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
      “我觉得他迟早会去的。”余榆说。
      他这个人,心中好像背负着许多东西。
      那里面不仅有他的信仰,还有他的梦想。
      而她何其天真。
      竟奢望那个地方能再多装下一个余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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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啊啊啊啊啊迟到了!!
      罚我自己发24小时红包!!!
      第15章
      后来余榆就做了个梦。
      梦里大雪纷飞, 飘过那根孤独的路灯,光芒洒在白雪树顶,也洒在地面。昏沉的光芒也有了形状,是倒立的三角椎。
      南方的孩子没有见过大雪, 兴奋得哇哇大叫。
      徐新桐牵着她往前跑, 大声喊着:鱼鱼,好大的雪, 快给我拍照。
      说完摆好pose站在天桥上, 镜头前。
      余榆左右摆弄着那台老式的佳能ccd, 是徐新桐去年从深圳的华强北淘回来的。
      但她怀疑这个是冒牌货, 因为怎么都开不了机。
      那边的徐新桐一直在催促,余榆着急,拍了拍相机, 问怎么打不开?
      徐新桐就怼她:人菜别怪相机啊。
      余榆嘴一瘪,被这话气到了。正要罢休, 仓促间抬眸, 便看见天桥下的树荫旁,有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沉默而匆匆地走过。
      余榆一眼就认出那是徐暮枳, 于是冲到护栏边, 大声喊:小叔!小叔!
      对方却置若罔闻, 没有回过一次眸。
      徐新桐也跟着趴过来:你认识他吗?
      余榆狐疑:那不是你小叔吗?
      徐新桐切了一声:我可不认识他!
      说完便跑了。
      余榆有一瞬陌生的割裂感。
      她想扯住徐新桐问清楚,那明明就是小叔, 怎么就不认得了呢?然而徐新桐跑得太快, 底下的男人也即将离开,余榆左右为难,站在原地干着急。
      她又不死心地叫了几声“小叔”。
      而底下那个人与朋友汇聚后,几个人谈笑自如, 勾着肩搭着背,很快离开。
      仿佛陌路,从未相识。
      风呼啸而过,刮过她的脸颊,余榆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她只是这时候忽然意识到:噢,原来这个是没有来过榆市的徐暮枳。
      若他没来榆市,她们就会这样,在地球的某个角落、某个瞬间相会,然后再平淡地不经意地擦肩而过。
      浓浓的遗憾那一瞬间像一把沾着血的钩子,勾住她上一秒还在欣喜的心。
      她快步向徐暮枳的方向追去,却忽然一脚踩空,失重感快速袭来——
      余榆缓缓睁眼。
      天光已大亮,现实与梦境有过短暂的重合,令她恍然了好一会儿。
      意识恢复的那一刻,源自梦中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跟着蓦然一松,始终紧抓着自己的无形大手也迅速退离消逝,给了她喘息的空间。
      还好,还好是个梦。
      还好徐暮枳认得她。
      余榆长长舒出一口气,起身洗漱。
      刷牙的时候,她脑里凭空闪过:这个梦真是离谱,榆市这个一到冬季只会湿冷透寒的城市,怎么会下雪呢?
      所以徐暮枳以前生活的地方会下雪吗?
      扬州属于秦淮线以南,但据说冬季会下雪。
      余榆上网搜了很久的扬州城。
      顿了顿,又突发奇想,输入“徐暮枳”三个字,点下了搜索。
      网页上果然有他的信息。
      余榆翻了翻,竟找出好几篇他写过的文章。
      散文、纪录片编辑、新闻速报,几乎都汇聚在官方的各类纷杂信息里。
      确实文采斐然,直击肺腑。
      余榆将它们一一截图,仔仔细细地修饰,然后用家中那台小小的打印机全部输出。
      最后拿在手里,竟有厚厚一叠。
      她将它们光明正大地装订起来,摆在自己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若是李书华瞧见了,一定十分欣慰她的努力。
      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手机这时响了。
      她看了一眼,摸过去,接起来:“hey girl~”
      徐新桐咋咋呼呼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了过来:“鱼!!!”
      余榆刚想说“我在我在”,徐新桐的话便迫不及待地挤进来——
      “我小叔相亲去了!!”
      就这么几个字。
      千斤万斤重一般,突然间砸在了余榆心头。那个位置没由来地闷疼了一下,好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      这个空隙,徐新桐却将那些话悉数倒了出来。
      “之前他不是老推脱说没空没心思么,而且人也在北京,就算介绍了也大都不合适。可你知道,就是今天早上,爷爷竟然给他介绍来个姐姐,说人家也在北京工作,还是他战友的孙女,巧了么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