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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神仙弃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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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48章
      权无用摇了摇头自言自语:“所以,为什么扛得这么熟练啊?”
      ***
      楼塌之后,众人聚在废墟上。
      月牙恢复了气色,特来向虞药道谢,虞药趁势道:“说起感谢,我有个请求。”
      月牙抱拳:“只要我办得到,您但讲无妨。”
      虞药摆出一副商量事的样子,上来就要搂人家肩膀,突然意识到是个女孩儿,于是作罢:“实不相瞒,我们从北海来。北海出了点事,需要借地方……”
      等听完,月牙便拍着自己的胸脯:“您放心,交给我。”
      安单也在旁边点头:“人手的事,我会帮忙。”
      虞药搓起手来:“那就谢过各位。”
      月牙冲他拱了拱手:“诸位先找地方歇息一下,招待不周,请见谅,我先带师兄去趟医所。”
      说罢便转头去找师兄。
      ***
      邹山来坐在最高的废墟堆上,背着众人,望着他坍塌的楼。
      月牙走过去,想扶他:“师兄,走吧,去医所。”
      邹山来摇了摇头,颤巍巍地拍了拍旁边的砖石:“你坐。”
      月牙顿了顿,坐了下来。
      邹山来看着满地碎瓦残砖,断梁败景,轴筒倒在废墟里,被风吹得转两下。
      他笑了笑:“好像一场梦一样。”
      月牙皱起眉,眼睛红红的:“师兄,咱们先去医所。”
      邹山来掀了掀衣服,露出胸前一大片血,他声音嘶哑,像挤出来一样:“不了。”
      月牙终于哭出来,又赶紧转开头,抹了一下,转回来:“师兄……”
      “月牙。”邹山来叫她。
      月牙往前坐了坐:“嗯,你说。”
      邹山来盯着即将越出太阳的地平线,在一阵静默后,扯着干厉的嗓音。
      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      月牙愣住了。
      邹山来苦笑了一下:“做师兄的,就算不能帮登仙,也要能指点修为。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可指导你的了……”
      月牙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挠了挠头:“我没觉得师兄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啊……”
      邹山来转头看她。
      他的脸在初阳下,迅速老去。
      邹山来抬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:“做得很好月牙,一直以来都那么努力,你是清莱最好的弟子。”
      这句毫无征兆的话让月牙顿时僵在了原地,在她寂寥的、一根筋的人生中,从未得到过任何赞扬。
      原来被人夸奖是这种感觉啊,她突然这么想。
      邹山来用拇指摸了下她的脸:“以后也请一直做自己吧,师妹。”
      他尽力笑了笑。
      太阳升起来,邹山来便如一阵烟,化在了空中。
      月牙俯地痛哭,她想,她的师兄,千般心力交瘁,百种人生起伏失意,满怀的感慨却不叹,在最后的最后,给了月牙从不敢期盼的,承认。
      她横冲直撞的人生,她孤单的努力,像一道永无止境的、干涸的远行,
      在路边开了朵花。
      第42章 七金旧话·第一回
      七金老仙真是个凡人吗?
      小弟在南菱说书十几年,关于这七金老仙的事儿,可是真真假假道不明白。但小弟有一拜把兄弟,实实在在的北海人,祖上正是当年贬下凡的七金派神仙,对于这七金老仙,他知道的可不少。
      今日,便为诸位说道说道。
      话说武晌年间,天下四界之一北海有个小镇,叫虞家庄。
      那年虞家庄闹瘟疫,官府派人来治,久久不得解药。这瘟疫也邪得很,病者朝地上吐口唾沫,同屋子的人都要染上这病。先是脱水,而后吐血,肺腑具燃,死的时候像一条晒干的鱼,连个全尸都留不住。
      终于,耗时半年,来治病的医者死了六个以后,官府决定了,全部闷死。
      于是驻兵退三里地。控制疫情,封村锁庄,来人不能往返。
      这虞家庄里有一老妇,有个儿子叫虞药。
      虞药倒是走运,在庄里活了半年,硬是一点病症未染。虞老妇实在忍不下心,可怜虞药八九岁,却不得不被闷死在虞家庄。
      虞老妇多次报给守庄的抚司,说家中最小的孩子没有染病,那厢只是嗯嗯,不作回应。
      虞老妇与丈夫左思右想,觉得不行,再这么下去,不病也要染上病。于是不管官府严令,裹了半张饼给他,扯了布条,找了个识字的先生,写了几句话,裹在他头上,摸着黑送他出庄。
      那晚上虞药还哭哭啼啼不想走,被他爹一脚踹进了泥里,拎着领子没走几步,就有官兵训着狗,点着火把,大声叱骂着从远处浩浩荡荡而来。
      他爹娘把他藏在树后,交代天亮就走,天亮你一定走。
      交代完他们俩就朝另一个方向跑,跑得飞快。
      虞药看着他爹娘像两只大雁,在田里忽隐忽现,飞高飞低;像两只大雁,没一会儿就像两个点;像两只大雁,被秫秫飞来的箭射倒。
      虞药哭哭啼啼地,没搞懂发生了什么,只是等到了天亮。
      天一亮,他就上路了。
      虞药又饿又累,就知道往前走,走着走着眼前一黑,扑倒在了地上。
      一倒就是几个时辰,大陆卷起的风沙,都把他埋了半边,估计再埋会儿,命都没了。
      但是巧在有个过路人,瞧见这地上的沙堆里,好像有个小孩脑袋。他翻身下马,走了过来。蹲在地上,敲了敲这脑袋。
      虞药抬起头,对上一个鹤发童颜老头,意识模糊之间,满嘴喷沙:“药……”
      这过路人一看,是个活物,便连忙将他从沙堆里拉出来,拍醒他,给了口水喝。
      他顺手将虞药头上的布块扯了下来,仔细读了读。
      布块是虞老妇用血写的,道虞家庄必成死镇,家中幼小皆染病,唯此一子,天不绝他命,求过路好心人,见他便给口饭,给口水,大恩大德,虞家小户,愿当牛做马,来世报恩。
      过路人拿着布块,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他转头看这小孩儿,小孩儿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给的两个馒头。
      于是他就问了:“小子,你准备往哪儿去?”
      这小孩儿把嘴里的东西都嚼吧嚼吧咽下去,转头说:“我娘说,让我去虞家庄外面。”
      过路人又问道:“就打算一路讨饭?”
      小孩儿点头:“是啊,等我能做工了,就不要饭了。我走过的路,我都记着,等我将来有出息了,就把饭还给人家。”
      说着又扬扬手里的水:“等我长大了你再来这里,我还你水喝馒头。”
      说话间馒头渣子到处飞。
      过路人捏着布块,看着这小孩儿,转了转眼睛。
      于是他问道:“小子,我问你,你要做工,跟我去七金怎么样?”
      小孩儿一愣:“七金是什么?”
      过路人便开始解释。
      原来这过路人,正是七金掌门汤一碗。
      七金是北海小派,倒不如说北海根本就没什么修仙门派,练武的门派倒是不少。近两百年来,北海就没登仙的人。
      汤一碗打小就在七金练。在七金,修仙是其次,主要的日常活动是去山下给人念经,超度的经,挣两个铜板,偶尔还会接些画符的工作,但多是穷苦人,给不了几个钱。
      七金现在有二十来个人,除了汤一碗,还有他师弟兰山,几个他们收的徒弟,哦对了,还有汤一碗的媳妇。整个就是一个收容所。
      但汤一碗不是一般人,他胸怀大志,振兴七金是他的理想,他师弟不行,就知道练功。振兴七金要有人啊,他们能招的,都是些穷苦人,被卖的,被拐的,还有个入宫当太监,然后逃出来的。
      汤一碗来者不拒,兴派的理想决定他必须广纳“人才”。
      但小孩儿一听,就摇头:“不去。”
      汤一碗纳闷儿了:“为什么不去?”
      小孩儿道:“我娘让我要饭,我得去要饭。”
      汤一碗急了:“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儿啊?”
      小孩儿一听,倒发起脾气,把水和馒头还给汤一碗:“十年后你再来。”
      说罢居然跑了。
      汤一碗牵着马就跟上去了。
      小孩儿进了镇子,在镇子里逛了一天,就要到了一口水,到了晚上已经开始在垃圾堆里跟狗打架了,汤一碗就跟在他后面,也不管他。
      等小孩儿体会到了要饭的不容易,自己个儿坐地上嚎啕大哭的时候,汤一碗就上去了,他坐到小孩儿旁边:“入我七金吧。”
      小孩儿摇头:“我不会修仙。”
      汤一碗想了想,道:“你有仙根,旷世奇才,将来必能登仙。”
      小孩儿愣了:“啊?”
      汤一碗拍拍他的肩:“七金派什么都有,一日三餐,有粥有面。”
      小孩儿眼睛亮了:“什么粥?”
      汤一碗想了想:“八宝粥。八宝粥知道吗?”
      小孩儿吸了下口水:“听说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