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妈妈
孟雪回到家，正想找李亦宸谈一下昨晚的事，没想到家里只有顾霞在。顾霞抱着孩子，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
“老板和亦宸都说晚上不回来吃饭。”顾霞看见她，停下来，“孟雪你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做点。”
孟雪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，才看见李亦宸发来的微信：雪宝，我今晚不回家，你睡前帮我亲亲宝宝。
她盯着那行字，心沉下去。她不信任李亦宸会加班，她从来不是什么勤劳苦干的人。那么，她是去哪里寻欢作乐了吗？
恍惚之间，她又看见了婴儿期的自己。年轻的妈妈手足无措，她被推到奶奶怀里。奶奶待她，物质上从不亏待，呵护也无微不至。可妈妈是妈妈，奶奶是奶奶。
孟雪留意着顾霞照顾孩子的样子，经验丰富。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，少了一份母子血缘呼应的亲密。
怎么会这样？她明明努力长大，是一个成年人。可这一刻，她几乎想尖叫！
婴儿正在完美复刻她的童年悲剧。
她想立刻给李亦宸打电话，要求她回来，要求她抱着孩子。可，她哪里有立场要求她？
浑身无力，头隐隐作痛。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，她趴在自以为是的岸上，舔舐伤口。
然后李政远像从天而降，她在漩涡之中看见他，拿着纸巾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是啊，她怎么了？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？
难道不是李政远的错吗？如果不是他在李亦宸身上施展那套家长式权威，容纳她畸形的爱恋，她怎么会陷入他们兄妹之间？如果她没陷入，这个孩子怎么会出生？
呵！他竟然觉得妈妈爱孩子是天性，真是傲慢。
孟雪当即愤怒不已，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。那一下打在她心里憋了很久的地方，脆生生的响。
她以为他会推开自己，但他没有。他把她抱得更紧：“别哭了，妈妈不爱你，我会爱你的。”
自作多情。她又抬手打了他一下，但他还是不放手。
然后下一秒，他夹着声音说：“小宝宝，别哭啦。”
孟雪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被他抚弄过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李政远的手臂松了些，低下头，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，随即拍拍她的背。“不哭了，小宝宝不哭了。嘘，你听听，他也没哭了。”
她被他的声音指引着，一时忘了哭，真侧耳倾听。外面很安静，不知道是房间隔音好，还是婴儿真的没哭。
李政远调整了她的姿势，让她躺在他的臂弯里。他拍了拍她的屁股，低头看她，眼里有一点笑意。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孩子气？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哭成这样。”
孟雪眨眨眼，泪水将她的视线糊成一片。“怎么算是小事呢？他才那么小。”她忍不住拨弄他衬衫上面的纽扣。
“雪，我们是一家人，对吗？”他柔声问。
她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。“嗯。”
“那么，即使Rainbow有事不在孩子身边，不是还有我们吗？我们也可以照顾他。”
孟雪揪着纽扣，反对道：“我们又不是他的爸爸妈妈……我们怎么能代替妈妈呢！”
“不是代替，谁也代替不了谁。只是我们会多一个孩子，孩子多了我们，不是很好吗？”
孟雪咀嚼着他的话，我们多一个孩子？她眉头微蹙，总觉得这话怪怪的。
他继续说：“我知道，你担心自己当不了一个好妈妈，担心孩子不幸福。那你不觉得，这个孩子来到我们身边，简直是天赐的吗？你不是他的妈妈，但你可以试着当他妈妈，你可以给他幸福。”
孟雪觉得他在说一个天方夜谭。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他的声音充满蛊惑，“你除了没有亲自怀孕，以后会陪伴他长大，跟他妈妈有什么不同？难道你讨厌他吗？”
她讨厌孩子吗？孟雪无法回答。她几乎没跟孩子怎么相处过。虽然刚刚趴在他的小床边，看他安静睡觉，但她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。
他拍了拍她的屁股。“你不讨厌他，你试着照顾他，看他幸不幸福，好不好？”他像在唱摇篮曲，“你的心很软，你的心也很硬。你不能总是远远看着别人热闹，担心受伤就拒绝走进别人的世界，这样别人也不能走进你的世界。”
孟雪有一瞬间的晃神，好像回到了海南的帐篷。李政远正指着远处的篝火说：起来吧，我们一起去玩。
于是她真的就起来了，从李政远的怀里爬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追着她：“想通了？不哭了？”
她有点不好意思，没敢看他，眼皮上翻，假装在擦泪。
李政远跟着站起来，指了指自己的侧脸。“你刚才给我的这一下，可真够狠的。”
孟雪这才注意到，他的侧脸有一点红肿，没想到他还真吃了自己一巴掌。“你怎么不躲？”
李政远觑她一眼。“我躲了，怎么让你泄愤？看来你心里对我有很多不满呐。但只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他突然端起老板的架子，板起脸，“你把我的脸弄成这样，明天还能见人吗？还是你嫌我最近不够丢脸？”
孟雪主动拉他的手。“对不起……我今晚给你冰敷，明天一定能见人。”
他的脸还不见缓和，敲了敲她的额头。“你有心悔过就行。我问你，你最近都在忙什么？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？我听财务跟我说，你申请了不少外出的报销，不会是背着我跟谁约会吧？”
“我是那种人吗？”孟雪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是透明的。她的工作流程直接对他负责，为了方便，他当初开放了权限，自动秒过她的申请。现在瞒不住了，她只好摊牌。
“我外出是因为公事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可降解支架项目的前景这么好，我不想放弃。亦宸给我提供了一种思路，我想重新论证，放弃对材料的依赖。”
想到已具雏形的内容，孟雪突然来了信心。她定定地看着他，“我想通过计算机模拟结合体外实验，向投资人证明我们的产品会优于现有产品，彻底摆脱过去那套专家站台的模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