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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权臣:如何防止皇帝发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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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33章
      到了将死之际,往往能爆发出一辈子都没有的戾气——和骨气。
      那刑部左侍郎被暗兵按在地上,满脸是血,嘴角却淌着冷笑。
      他眼里映着火光,映着任玄的脸,疯了一样地狂笑着。
      ‘任玄!你不就是想知道,当年是谁构陷卢节?!跪下给爷磕个头!老子告诉你!’
      任玄蹲下身看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      “卢家死了三百余口。”
      “除了卢节——你给我三个名字。”
      “我放了你,怎么样?”
      那人愣住了,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除了卢节,卢家还死了谁,没人在乎,都是些背景板罢了。
      暗兵营的地牢阴冷湿暗,空气里有火油和血的味道。
      裴既明施施然拉开长匣,里面的金属器具哗啦落地,撞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。
      为了杀人,他专门穿了一身白衣。裴既明记不起那是多少年前的规矩了,那帮所谓的‘师者’,强迫他们素服杀人,白衣上溅到血,他们就得死。
      地上那刑部侍郎眼睛瞪得圆滚,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样,疯狂挣扎着捆在身上的绳索。
      “任玄!本官是朝廷命宫!!你——你无权用私刑杀我!!”
      裴既明微一挥手,一根极细的银刺瞬间没入那人的喉咙,那人还能呼吸,却再喊不出半个字来。
      他偏头看向任玄:“吵,不是吗?”
      任玄没出声,只默然走上前,反手拔出了那根银刺。
      “让他吵。”
      地上的人,终于意识到了,自己现在任人宰割的处境。
      “任将军!任大人!”
      “下官不知——不知做错了什么啊!!”
      “您饶下官一命!给个机会!!卑职——生当陨首,死当结草!万死以报!!”
      任玄垂眸看他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:“不必了,你今夜死在这里就可以了。”
      话音落地,裴既明慢慢蹲下来。
      他问:“老任啊,你想他怎么死?”
      不是仇人,不带私怨,“杀人”本身,对他们而言,就像一种玩出花来的手段。
      任玄没有说话。
      他站在灰尘、血味和铁锈里,冷风透骨,眼前的人近在咫尺——
      他却像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。
      这就是他找了多年的凶手,一个贪生怕死、两面三刀、不名一文的废物。
      这废物花了一千两银子,借了三名最低阶的暗兵,当着卢节的面,杀了卢家一十七人。
      这种废物,凭什么能杀他的人?!
      任玄蹲下身,他冷冷开口:“赵大人,有一件事,我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,那年卢节谋反,卢节的罪都还没定,为什么卢家就开始死人了。”
      对方瞬时脸色煞白:“将军!是高尚书……都是高大人!高庆指使我们杀卢家的人……诛卢节的心!”
      裴既明在旁缓缓摇头,语气淡得像审卷。
      “高庆只说过后半句。”
      “怎么做,是赵大人您自己想的。”
      “人,是您杀的。”
      “功劳,是您向高庆邀的。”
      “如今事到临头,何苦推脱呢?”
      那人浑身都颤了起来:“任将军!您明鉴!!高庆那混账催着要认罪书……卑职是迫不得已……哪怕到最后,卑职都没伤卢尚书分毫啊!!”
      任玄低头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卢节的命那么值钱吗?”
      怎么他审过人,开口闭口,都是卢节。
      卢家死了三百余口人,卢节明明是死得最晚,死的最痛快的那一个。
      他缓缓开了口:“高庆,我杀了。高家七百口,我杀光了。既然死无对证——”
      任玄目光扫在那人身上,冷淡如水,字字诛心:“赵大人,你自己去向高庆要个说法吧。”
      裴既明没有等任玄的下一句话。
      他站起身,弯下腰,拾起一柄钩刃,那堆铁器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音。
      惨叫声随之而起。
      像被撕开的布,尖锐,嘈杂,恼人。
      任玄站在那儿,他没动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——
      看着那熟悉的血,从熟悉的角度流下来,打在地上。
      裴既明手断干净,沉稳,干练,毫不生疏。
      地上的人翻滚着,哀嚎声没完没了。
      任玄感觉不到快意,他甚至不耐烦的在想,这个人,还能抗多久。
      他还能嚎多久。
      ——士安是不是也哭过?
     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任玄整个人僵住了。
      他拼命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,可它像疯长的藤,从他心口一寸一寸的往外疯长。
      越压,越清晰。
      画面开始自己冒出来,他的士安,在刑房里,也这样哭、也这样挣扎、也这样哀求。
      那个沉冷到近乎偏执的青年。
      喊什么,他不知道。也许是名字,或许是他的。
      任玄的呼吸开始不稳,他没动。
      不会……他的士安,不会那样的哭,不会那样的喊。
      所以没人知道,所以没人救得了他。
      可他胸口像是炸开了一道缝,一呼一吸,全是火烧的疼。
      他痛得快疯了。
      裴既明看到任玄忽地冲上前,手一伸,拎起那混身是血的人。
      任玄像是想要一个答案,不论如何。
      他看到任玄近乎偏执的开了口:“他扛了多久?!”
      “卢士安他扛了多久?!!”
      “他……有没有喊疼?有没有哭?”
      “有没有——”
      任玄声音一顿,喉咙像被什么卡住。
      “有没有喊过我……”
      任玄攥着那人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      那废物浑身抽搐,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,连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来。
      “老任!别这样!”裴既明急声:“说了——别再想这些!!”
      可任玄没听见。
      任玄手中的人扔在抽搐,那废物像是要痛死了。
      任玄从裴既明手中,夺过了那柄骨刀。
      裴即明看到对方用那把刀、在自己手臂上剖出数道血痕。
      任玄轻车熟路,那不过是一套再熟不过的流程。
      肉翻卷开来,鲜血汩汩而出。
      任玄面无表情,低头看着那伤口,声音干涩得发哑:“老裴,这很痛吗……?”
      裴既明不出话来,终了,他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没有,这有什么痛的。”
      他喉结动了动,声线几乎被夜色吞没:“喂,老任,你在哭。”
      任玄一怔,后知后觉地抬手,他蹭了蹭脸。
      任玄怔怔看着手背上是一片温热,似有失神:“老裴你这骨刀,果然还是太疼了。”
      裴既明半句都说不出。
      他们出生入死几百场……任玄扛不住的刀口……裴既明没见过……
      裴既明喉头发紧,他看到对方强撑着冲他笑起,一片惨然:“我当年……就不该喝那杯酒……他那个人……就是天性凉薄……”
      “老裴,我在哭啊……”
      任玄像是真的要哭了:“他怎么忍心……看我这样?”
      裴既明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。
      可那天夜里,他回到卫所,调出了十年的旧档。
      三千多卷。全是这些年北部借调命单的卷宗。
      低阶死士的任务细节,不入主档,只记数目、不记姓名。
      可他还是在找。
      他想给任玄一个答案,哪怕一个……没那么糟的答案。
      他让北部卫的千余号人,连着找了半个月,可他找不到。
      他回不出答案,所以他写了一张假的。
      他从最靠近那一年的卷宗里,挑了一卷没人动过的,借调名册编号靠前,任务地点模糊,连细节都无从探问。
      他把卢士安的名字填进去。
      他写得极认真,他甚至还在结尾批了一句:“尸骨已葬北郊。”
      然后他把那封卷宗折好,带去了皇城。
      那封卷宗,裴既明终究没能送出去。
      那一日,他在眸中印满城的素幔白幡,久久没能回神。
      他那尸山血海都一道滚过来的同修,病了半月,再没起身。
      大乾朝镇北将军任玄,病逝于京中府邸。
      葬于昭陵。
      ···
      房间内,裴既明长长叹了口气,眉间尽是无奈:“殿下,我指定叫不醒他。”
      ——上一世,我就试过了。
      秦疏啧上一声,觉得不对:“这么严重,任玄能怕什么?”
      裴即明摇头,只问道:“卢大人不行吗?”
      方行非摇头:“任玄的梦中没他。”
      裴即明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好好好——完蛋。
      说话间,江恩匆匆而入,语出惊人:“殿下!我家将军醒了!!”
      此言一出,屋里的众人皆是一惊。
      方行非挑了挑眉,脸上罕见露出几分审视意味:陷入魂术的人,不靠外力,这么快就能自己破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