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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青蛇缠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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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85章
      我之前没疯,你快把我逼疯了,淼淼。
      连我,都开始害怕我自己。
      我逐渐起了疯狂的念头——这世间每一个人都在窥探你,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,就像他们夺走了我的兄弟和母亲。
      连我自己,都在觊觎你。
      ……如果我把你关起来就好了。
      ……如果我把你锁起来就好了。
      ……如果我把你揉碎了与我融为一体,就好了。
      可这般阴暗丑陋的我,在每一个以管家的身份与你相遇的白日里,在你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,在你瞳孔的倒影中,全部原形毕露,轰然四散,化为齑粉。
      我想……
      若你欢喜,我便扮作管家,与你这般生活下去,也不是不能忍耐。
      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。
      母亲因盲叔,背叛了父亲。
      你因管家,背叛了我。
      ……可我就是管家,你怎么认不出来?
      我看似掌控全局,却是这天底下最可笑的可怜虫。
      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毁了管家,然后把你囚起来,永远不再让人窥探你。
      查尔斯说得没错。
      ——我才是这个宅子里,得了疯病的那个人。
      (八)
      这不会长久的。
      我心里明镜一样的清楚。
      南方战线吃紧,陵川城里那些小丑跳得急迫,步步紧逼,不让人分毫喘息。
      风雨飘零之际,即便是匹夫也应挺身而出。
      散尽家财后,我早已确定好了自己的去向。
      唯独你……
      淼淼。
      我得让你妥善地离开。
      这不难,你想要得如此简单……
      一间院子,几亩田地,有人结伴,便足够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往后半辈子。
      我请你为我照顾盲叔。
      他不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,却也陪伴我多年,应得善终。
      这样的托付实在是过分。
      可你心地善良,我知你不会拒绝。
      (九)
      落笔千行亦有结尾的一刻。
      香菱姐给我的书信,我都尽数读了,我不是不明白。
      你问我如何想?又如何抉择。
      我早有答案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我有宏愿,愿我四万万国人皆摆脱旧的桎梏,挺身向上,得见平等自由之天。
      唯独你……
      淼淼。
      我绝不会放手。
      --------------------
      听说最近有读者自来水推我这文。真是感谢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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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第81章 养老生活的开始
      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,即便碧桃和盲叔都能帮衬,可……还要养活两个盲子,并不容易。
      碧桃说过多次了,让我把老爷给我那块金怀表,还有脖子上的金元宝都卖了换钱,能过得轻松许多。
      日子其实艰难。
      我却一直舍不得。
      过往种种都像是梦一样,在殷家所经历的种种亦谈不上令人怀念。
      这成了唯一证明曾经一切发生过的纪念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再然后……
      再然后又过去了一年多。
      那年初夏的一天清晨。
      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      早起上山捡柴回来后。
      我就一直在拾掇院子里的花圃,那花圃中无论种什么花,长势都不好,换了一拨了,种一阵子便萎靡下去,无论如何施肥除虫,都不能让它们更好一点。
      半坡李家的阿哥牵着他的骡子从山路上下来,路过我家门口。
      “淼淼,又在挖你的花圃啊?”李阿哥在门口吆喝。
      我叹了口气,回头看他。
      李阿哥又高又壮,胳膊有我两个粗,只穿了个背心,推了推头顶的草帽,露出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有力胸膛。
      他嘴里正嚼着根狗尾巴草,对我咧嘴一笑:“淼淼,我要去殷家坪赶集。可要带些什么吗?”
      我看了看脚下,决定放弃挽救这批花。
      我对他说:“哥,要是遇见卖花卉种子的,给我带一些。”
      “行。还有吗?”
      “碧桃爱吃姜糖。一块就行。”
      “没问题。”他爽快地回我,“那我走了。”
      “那钱……”
      “等我回来再说吧!”
      我一边掏钱,一边追出门去,他已经骑着骡子笑着跑远了,半点追不上。
      麦浪翻滚,天色蔚蓝。
      小路的对面,去年年底前,有从大城市回来的年轻人筹资建了个新式小学,能听见孩童读书的声音。
      我在家门口发了一会儿呆。
      转身要回去。
      然后看见了路边那个乞丐。
      乡下是没有乞丐的,乞丐要讨东西,都得去人多的地方,比如陵川。
      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他头上,胡子也老长,看不清长相。可他身上穿着一身褴褛的旧式军装,破破烂烂,都是战火的痕迹。
      消瘦的他坐在田埂边上,没有带什么行李,只有左手腋下撑着一支长拐杖。
      “淼淼。”碧桃在里面喊了我几次,从厨房里出来,“你人呢?喊你吃早饭怎么不答应?”
      “碧桃。”
      碧桃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:“怎么了?”
      我把那乞丐的事和他说了,他便回厨房拿了个半个窝头塞我手里。
      我走过去,左右看了看,轻声道:“你有碗吗?”
      他察觉我来,没动,也没说话。
      于是我把那窝头放在他手边的草上,然后转身回了屋子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我早晨起来,都先上山去捡柴火,前些年附近山头还能捡到些好柴火,最近外面局势乱,回乡的人变多了,柴火也不好捡。
      早晨四点多起来,得走二十里路,翻三四座山,才能捡够今日份的量。
      ——这事是必定由我来做的,碧桃与盲叔都无法远行。
      等我回去,又扛着桶去附近的水井汲平时喝的水。
      我力气开始太小,一次只能提半桶,现在习惯了,挑担左右两头各半桶水也能回来。
      这期间,碧桃会做好早饭,盲叔会把屋子收拾整齐。
      等十点来钟吃了早饭,盲叔就去后院,他在那里种了各种蔬菜水果。辣椒、大葱、黄瓜、豇豆,还有一棵柿子树,一棵苹果树……也不知道还得几年才能吃上果子。
      而我就去田里拾掇我那几块田。
      等我卷起裤腿拿上农具往田里走的时候,已经忘记那个乞丐了。
      这只是平常一日里的,平常的小事。
      最近雨水充沛,连蚊虫都不算多,麦穗眼瞅着就要黄了,农活不算重,算得上难得的清闲。
      我做完了今日份的农事,躺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天上的云朵。
      像是那天晚上看的电影一样。
      云朵的故事,也很精彩。
      等太阳西斜时,我听见了小学里敲钟下课的声音。
      于是我也收拾了农具往家走。
      刚路过小学门口,就听见一群孩子哈哈大笑:“瘸子乞丐!瘸子乞丐!窝头是我的!我的!”
      我急走几步。
      那个乞丐倒在地上,拐杖落在一边。
      我早晨给他那个窝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吃,让几个娃儿抢走了。
      我要去追,乡下的皮孩子坏得很,嘻嘻哈哈赤脚跑得老远,一会儿就跑到河对面林子里去了,根本追不上。
      我回来的时候,乞丐艰难地撑起自己,趴在那里。
      让人不忍心看。
      “你还饿着吧。”我说,“我再给你拿些吃的去。”
      我着急要回去给他拿吃的。
      转身就走。
      可他说话了。
      “淼淼。”老爷说。
      两个字就把我钉死在了原地,我看着他,眼泪唰就落了下来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我叫了盲叔来。
      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回了院子,碧桃开始还傻愣着,直到我跟他讲:“是殷衡。”
      他才猛地醒了,也连忙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和椅子,让老爷坐下休息。
      我瞧盲叔握着老爷的手,要跪下叫少爷,被老爷拦住了不让。
      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      我便去了厨房。
      拿了吃的和水。
      然后站在灶台旁边,盯着灶台下的火苗,怔怔发了会儿呆。
      心情苦涩又茫然。
      明明见到了真人,所有的情绪却无端没有了落脚之处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他留下来的书信日记,我锁在了柜子里,没有再看过。
      这三年来,我从未收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。
      有些人发誓在天津瞧见过他。
      也有人说他去了东北。
      开始,总觉得也许他会再次出现,就在某个午后,意气风发地走进来,如他往常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