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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青蛇缠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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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5章
      碧桃偷看,还议论。
      问我哪个身材好看。
      我那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,茅成文再是老态龙钟,也长得还算风雅,能是长工比得上的?
      这会儿,我看着殷管家,懂了碧桃。
      臭汗淋漓的长工能有什么好看的。
      是碧桃,起了邪念。
      而殷管家……是真的值得一看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我把衣服沉默给殷管家递了上去,他把身上两件沾在身上的湿衣服都剥了下来,用我递给他的白毛巾擦拭身上的衣服。
      他皮肤白里透着点儿青,竟比白毛巾还要白上一份。
      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。
      我在昏暗的光里打量那毛巾的游移。
      这条蓬松的毛巾实在是过于乖巧,顺着他胸前的沟壑便滑了下来,又亲昵地贴着他的腹肌来回。
      吸干了他身上的每一颗水珠。
      屋子里好像更热了一些。
      然后他拿起我给他的衣服,穿了上去。
      不太合适的衣服绷在他肩头,把他的劲腰收束得恰到好处。
      但是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,抬头看我,我连忙垂下眼帘,把手里的暖水袋递过去。
      “你暖、暖暖手。”我有些笨拙地说。
      “谢谢大太太。”他恭敬地垂首道谢。
      “不用。”我连忙道,“殷、殷管家哪里人?”
      他看我一眼,似乎有些诧异:“祖辈就是殷家家生子,从小在这里长大。”
      “哦……”我道,“是这样啊。”
      我这真是没话找话。
      一个姓殷的管家,不是主人赏的姓氏,又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成?
      “是的。”他回。
      我们没有了话,在屋子里站了片刻后,他道:“我先走了,太太歇息吧。”
      说完这话,他行礼后退出了门。
      消失在了朦胧的雨雾之中。
      他那两件湿衣忘在了我的客厅里。
      我捡起来,捏在手中。
      衣服凉透了,冷冰冰的……真巧,倒是和殷涣的体温一般无二。
      或许我可以洗干净了衣物,下次找机会给他。
      我抬头看了看屋外。
      雨雾之中一片安静。
      那时的我,还没有意识到……
      他不过刚走,我却已经在费心机琢磨如何与他下次再见了。
      【作者有话说】
      凡心动了。
      第6章 我害怕,你陪陪我
      我确认了一件事。
      我不会洗衣服。
      在茅家生活了这许多年,一直是个以身侍人的主儿……别说洗衣服了,就算让我端个盘子,我都嫌烫手。
      井水倒入大木盆,我伸手进去,片刻就觉得刺骨难捱。
      搓了两下,就看到水里的手已经发青。
      想我前一夜,为了勾引老爷,咬着牙洗了个冷水澡。
      我都为我坚毅的忍耐力感慨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把殷管家的衣服抹了两把皂粉,在水里胡乱的摆了两下,便提起来,湿淋淋地摊在井边的石头上。
      正在吃力喘气。
      便听见了女声唱戏。
      “……莫不是洛川滨甄宓梦感?
      莫不是越公府红拂私潜?”【注1】
      是上次那个唱戏的人。
      只不过声音不再缥缈,倒是离得很近了。
      我抬头,就看见有披了件花衫的女子入了院门,甩了个水袖,在不远处停下。
      我以为唱戏的是什么老派的女子。
      一看却不太一样。
      她样貌很艳丽,烫着时髦的大波浪,头发在肩头堆成云朵似的,柳叶眉弯弯,丹凤眼角飞起,带了几分风尘意,上下打量我。
      她那红唇轻轻一勾,笑道:“能从活着上了山的,拜了堂成亲的,都不容易。我来看看你。”
      她说话声音也带着奇怪的韵律,像是唱戏一般。
      “您是哪位?”我谨慎开口。
      “我叫白小兰。是这府上的六姨太。”她微微蹲身下拜,“来拜见我们新入门的大太太。”
      所以师爷说得没错,也不是每一位太太都死了。
      还有活着的。
      她花衫敞开着,里面是一件高开衩的暗红色旗袍,没穿长裤,一动就露出两根白皙纤细的长腿,耀得人心思荡漾。
      但是活人。
      我暗自松了口气,甚至有点埋怨碧桃的危言耸听。
      “姐姐刚说活着上山拜堂成亲不容易是什么意思?”我客气地问。
      她腰间的手袋里掏出烟夹,拿出一支卷烟来点燃,吸了一口:“你不知道吗?这山里阴气重,以前是哪个大贵人的阴宅。命格弱的,死在半途的就好几个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、是吗?”
      “是啊。”她抬起手,掰着带红色指甲的手指数数,“我前面的不知道,我之后的,老七、老八,在山下林子人就被狼叼走了,只剩半条腿。老九倒是入了大门,还没拜堂呢,就在堂屋里吊死了。”
      凉意一瞬间从脚板底蹿上来。
      “是、是吗?”我有些干涩地说。
      “那是自然。老九是个小脚女人,她吊死的时候我还来看过。舌头伸出来老长,裙子下面一双莲花尖儿一样的小脚,在空中飘啊飘啊——”
      她忽然停了笑,往我身后看去。
      “咦,好像就是你住的这屋子。”
      我脖子僵硬,缓缓回头去看,又不敢仔细看。
      房门大开。
      堂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      可我总感觉,就在此刻,仿佛有一个吊死在那里的小脚女人,在屋子里,轻轻飘荡。
      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      白小兰爆发出巨大的笑声,使劲儿拍着大腿,即便是手里的烟灰都落在了腿上,她也恍然未知般。
      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      她弯着腰,浑身颤抖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眼泪都笑得肆意横流。
      我瞪着她。
      “所以是假的。”我道。
      “你说真的就是真的,你说假的也许是假的。”她还是咯咯笑个不停。
      疯女人。
      “反正我这个做老六的招待不周,大太太见笑了。”
      我叫住她,问:“你还没说清楚,老爷的几房夫人都怎么死的。”
      她诧异打量我半晌:“这都没吓到?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      吓到了。
      吓木了。
      她拉我起来,又把怀里那卷烟拿了一根给我。
      “我不会抽烟。”我说。
      她笑意更浓了:“好好好,乖得很。”
      她这话说得突兀,我还没琢磨出意思来,她凑近悄声说:“你要有兴趣自己去祠堂看看罢。偷偷地去,别让人知道。”
      这次她真的道别,走了几步,看到了石头上湿答答的衣服。
      “大太太,我劝你一句。”她道,“离殷管家远一些。他不是你能碰的人。”
      “你说什么我不明白。”我面色如常回她。
      她笑了几声,一挽水袖,已经翩然离去。
      我听见了她的唱腔又飘了进来,隐隐约约的……唱词与之前那段近似,仔细听来又有些不同。
      “莫不是广寒宫嫦娥离天?
      莫不是峨眉山素贞思凡……”【注1】
      思凡。
      尝过人间情爱滋味,哪个神仙能不思凡?
      *
      今天直到天黑都没有下雨。
      晚间我去收衣服的时候,殷管家的衣服晾干了。
      嗅了嗅。
      殷管家的冷清的味道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。
      “你去告诉殷管家,我恍惚中看到了吊死的九姨太,吓得魂儿都没了,让他快来护我。”我对服侍我的孙嬷嬷道。
      孙嬷嬷面无表情看我半晌。
      我脸皮厚,就当不知道她心里揣测。
      她最终还是缓缓鞠躬然后退下。
      可是殷管家半天没来——也许是因为殷家宅院太大的原因。
      我并不着急,他总会来的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等用过了晚膳,我便困得不行,半靠在堂屋的罗汉椅上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
      朦朦胧胧地,听见了一些声音。
      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      起初我没想明白是什么样的声音。
      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      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      然后我懂了,那是有什么重物用麻绳挂在梁上,被风吹过,重物沉甸甸的晃动,麻绳摩擦木质大梁发出的声响。
      在困倦中,我挣扎着抬眼,看过去。
      芜廊下挂着两盏画着神鬼的白灯笼,风摇影移。
      朦胧中,那穗子像是裙摆下露出来的莲花小脚,缓缓飘荡。
      一条蛇,缓缓顺着小脚缠绕着摩挲了上去。
      我猛地一下醒了,打翻了手边的茶碗,滚烫的茶水烫了我一手,我仰头去看,房梁上什么也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
      收拾东西的巧儿冷冰冰地看我:“大太太怎么毛毛糙糙。”